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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潇(十七)

上一章(十六)

17. 鸿雁莲梅

 

要说张墨筠当日匆匆离开,正是因为收到一封飞鸽传书——有一师妹闭关数百年才出关,他便前去接这师妹出关。数百年前还是魏晋时期,这一出关已是改朝换代,周遭一片陌生,即刻就叫青鸟给张墨筠传了份书信去。

到昆仑雪域外,张墨筠便看到那一身魏晋风骨女子,那正是他的师妹姬流云。“师兄。”姬流云对着张墨筠行礼,只见这师兄依旧如往日那般冷淡神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两人于是离开昆仑雪域,走在张墨筠身边,姬流云问他这一回百年一次的蓬莱海市师兄是否会去?

这会儿姬流云已是是有快六回没有去蓬莱海市,虽说这海市数千年来都不会有甚么变化,却也架不住有新人来。她还是想去蓬莱海市看看,毕竟以往她都是去闲逛的。相比之凡界的集市,还是蓬莱海市有趣些。

其实张墨筠对这蓬莱海市并不甚有兴趣,却也是答应着师妹去逛逛,就到海市中去了。

姬流云也知道这位师兄是除了修炼大约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只是稍微打探了一下现今世道如何,便不再多问什么,直到了海市那日。

进了海市,姬流云才想起来,这个时候他们师叔应该也是会收到邀请。而这个师叔向来玩世不恭,也定会入海市来。问了张墨筠师叔情况,其实张墨筠也是数年未见师叔,自然不晓得师叔如何了。

然而在刚进了海市,就见到不远处有一白发道人,身边跟着一十五六岁模样姑娘。那白发男子一身的道骨仙风,有着超脱尘世的潇洒恣意;而身边那姑娘,虽说十五六岁,眸中却带着些许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那姑娘眉眼弯弯,面若芙蓉眸若秋波婉转,袅袅娜娜走在白发道人身边。

“那是师叔。”看到这个白发道人,姬流云低声道。却以张墨筠的修为,一眼就看出这女子不是常人,他也只是看了看,相信以师叔的修为与阅历,心里有那么些分寸的。

“说起来,师兄有甚么想要的么?”看着白发道人与姑娘走远,姬流云问张墨筠。“未曾。”张墨筠确实对这蓬莱海市不感兴趣,刚说了这两个字,却突然想起了唐啸君来。自己带在身边的物器并不多,故而那时候只能在他手上画符。那符本就是消耗品,到扬州时候,他就发现唐啸君掌心那符已不见了。

倒是……可以在这里入一低阶神器给唐啸君。

张墨筠兀自想着,没想一个抬头,看见那一道鸦青色影子。他怀疑自己看错了,不论如何,唐啸君都不会有出现在这里的可能。只是,看到那侧脸时候,他可以确定,不远处那和一穿着白衣男子说话的正是唐啸君。

那白衣男子与唐啸君甚是亲密模样,叫张墨筠从心底就不舒服起来。

“师兄?师兄?”姬流云叫了好几声,张墨筠都未有回应,她停住脚步一看,那人正看着远方出神。而顺着张墨筠的目光而去,那边有一穿着鸦青色紧身夜行衣男子,怀抱一把琴,与身边白衣男子说着话。

“师兄?那是你熟人吗?”姬流云走回张墨筠身边,问道。

“……”张墨筠却不回话,眸色暗沉,似是非常不悦。“师兄……”像是感知到了张墨筠的心情,姬流云小心翼翼道:“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张墨筠的声音更是冷了几分。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墨筠心不在焉逛着这蓬莱海市,脑海中回旋的是那抱着琴的唐啸君。先不管唐啸君是如何进这海市来的,唐啸君抱着那把琴——唐啸君若能进海市,就表示他一定能知道这把琴的价值。数百年前,张墨筠确实有亲自斫琴,后来那把琴损坏,就再也没有斫过琴。张墨筠很是明白唐啸君手中这把琴是如何珍贵,而买琴……张墨筠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便是送人了。

送琴,送情……理论上,唐啸君如何,都应当与他无关才对,只是……张墨筠从心底里就非常不舒服,那已经不是之前那样一锅米饭里夹杂这一粒砂的感觉,而是如三伏天里那日光一样晒人了。

这般想着,张墨筠就随意地走到一个摆有雕琢精致的玉饰品摊前,拿起一块玉来不停把玩。那块玉触手温润,通体透白,玉上雕琢这两只鸿雁盘桓而飞,那两只鸿雁下方则是梅与莲这两种相反季节之物。“有道是: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看到张墨筠把玩的那块玉,姬流云开口道,“而那莲……张师兄可有所怜之人?”

被姬流云这般一说,张墨筠一惊,看向手中那块玉,着实正如姬流云所说那样。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像是窥得什么不得了之事,张墨筠几乎是将那玉给摔了,幸好姬流云是眼疾手快,保住那玉,同时也将之买下了。

浑浑噩噩往前走着,不知该去何方。

莲子,怜子。若是再不明白姬流云所言何意,张墨筠这千多年算是白活了。只是他不明白,千百年他都不曾动情,不是没有见过这尘世间红颜,亦或是求缘男仙女仙,甚至是得道精怪亦不在少数。

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没有一个么?

张墨筠回忆起七夕时候,在湖边捞花灯捞到那盏花灯。唐啸君……胸膛里那般酸涩难受,都是因为这个人,如今他不是不明白。

情之一字,不知所起,最是难书。有说情这个字最最沾染不得,似那蚀骨毒药,只那么一瞬将人击溃,片甲不剩。

“张师兄……”追上张墨筠时,姬流云看到张墨筠眸中那片清明。是看清了、听清了、思清了,知道自己所怜、所恋。而姬流云之前就将那块玉买下了,此时正好递给张墨筠。“有劳。”他对姬流云道,却将这玉万分小心收好。

“是那个抱琴之人么?”姬流云看到师兄这般小心,想到先前他所看之人,便如此问。“是。”张墨筠答。

如此干脆,倒叫姬流云愣了一下,继而对那人勾起了好奇心,就询问了那人的讯息,张墨筠却只是淡淡答了两句。姬流云觉得,或许下一次可以会会那人。

这海市说大也并不小,却常常能看到唐啸君,以及身边的白衣青年。两人是说说笑笑,这让张墨筠觉得非常碍眼,这是第一次让他如此感觉到烦躁。有数次都想撇下姬流云,上前去打断他们。

张墨筠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一来要照顾身边这刚出关的师妹,二来,对于唐啸君他还需要从长计议。千多年来,这也是张墨筠第一次有如此外泄的情绪,也是第一次叫他踌躇不前。

这太不像他了。

而另一边,看到唐啸君抱着琴就走开的叶白无奈地挠挠自己的发辫,想了想,还是快步上前去。“阿君~”叶白很是哥俩好儿的凑上前去,搭上了唐啸君的肩。

唐啸君很少与人做这般亲密动作,顿时吓得一抖,一个梅花针就丢了出去。“你这是要谋杀么?”轻巧地躲过梅花针,叶白做了一个很是无辜的表情来。“别那么见外嘛。”这会儿是知道了唐啸君不习惯与人接触,也就不再像刚才那样再凑过去了,只是与他并肩而行。“阿君,还不知你青春几何?”

“二十三。”

“哦~”叶白回答的有些意味声长,“那阿君定是没有成婚的罢,是不是真的有喜欢的姑娘?不如我教你怎么把姑娘哄到手?”看了眼唐啸君手中那琴,叶白如此说。“不劳烦叶公……阿白了。”看听见即将说出“叶公子”三字时候,含笑看着自己的叶白,唐啸君还是改了口。

“好罢好罢,那你甚么时候去江南,可要告诉我一声。”唐啸君是有些茫然,显然忘记那时候在枫华谷叶白所说的话。“阿君,才几个月你就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叶白看到唐啸君那一脸茫然,故作委屈表情,“我可真伤心呐~”

叶白这般委屈表情倒让唐啸君有些好笑,他也只好笑着轻轻摇头说:“好,我一定会来拜访。”

看到唐啸君笑,叶白停下了脚步定定看着,好半晌才说道:“你笑起来……真好看。”唐啸君本就凌厉俊美,这一笑,自是周身凌厉之气褪尽,那这几年来磨炼出来的老成持重也换成了年轻人的朝气。

原本的唐啸君本就是朝气蓬勃,只是曾经有那么一个人,苦口婆心说我们应该稳重些,不能再幼稚了,故而唐啸君才会接了那么多任务,才会逐渐变得冷漠。除了那人,除了两位师父、师姐和发小,大约很少有人能接近他。

很久之后,久到唐啸君已经不再感觉到心痛,才发现真正的成熟不是冷漠。

“糟糕,出来得太久了,忘了还跟人有约。”叶白突然出声,对着唐啸君说道:“看来这能下回再来找你了。”说着,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支银镯,交到了唐啸君手里。“阿君,我们下回再见!这支镯子收好,若有什么危险我会感受到。”

不等唐啸君拒绝,叶白就从他眼前消失了。

拿着那有百鸟朝凤图案的银镯,唐啸君很是无奈。一般而言,他是不轻易接受别人馈赠,只是……

“小君!”后头传来师父声音,他也只好作罢,抱着琴将银镯放好之后,去与琴雅和白秦素回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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