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梓辰

脑洞大过宇宙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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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潇(五)

5.魑魅(下)

 

    在唐啸君离开的当儿,墙角那些玩意儿又冒了出来,张墨筠听得他们窃窃私语:“啊呀,他走了。今天这日子,他还敢出去,当真是胆大啊。”

今天?刚拿起酒盏的张墨筠一抬眸,忽地忆起今日正是十五。十五,乃是鬼魅横行的日子,而唐啸君这四阴之身……“嘿嘿,我在他身上打了印记,到时候假使……”假使?假使什么?所有人都明白。拿到嘴边的酒盏微微一顿,张墨筠手松开,那酒盏落在了桌上,没有落出一滴酒,那原本坐着的人已经不见了。

唐啸君早就甩下那群人,却不知自己这是到了什么地方。周遭是一片漆黑,就算在黑暗中能看见什么,放眼而去只有黑色的树影。

蓦地,一点一点,幽蓝、幽绿,飘飘荡荡向他而来。

鬼火。唐啸君屏息,这样的状况他已不是头一次遇到了。这鬼火是向着生人气息而去的,哪里有呼吸之声,哪里就会聚集起鬼火来。想起那第一次遇到鬼火,他吓得拼了命地跑,那鬼火就在身后一直跟着。

那一簇簇的鬼火此时都向他飞了过来,他大骇,这怎么跟以往不同?周遭响起了咯咯声,如同什么人在这地方冷得发抖,发出牙齿打颤的声响。那是什么?唐啸君只觉得自己是到了昆仑,被冻得寸步难行。

昆仑的风雪再大,也不至于寸步难行。

“咯咯咯咯咯……”那声响愈来愈近了。唐啸君咬紧了牙关,随着愈发逼近的声音外,还有一种腐臭味道,那种味道他并不陌生。那声响围绕着他,一点点逼近。那东西,恐怕很凶。唐啸君这般想着,以往遇到些东西,他总是有惊无险,最终是毫发无损。只怕这次,就是冲着他来的。

唐啸君心沉到了底,是不是就到这里了?

作为一个从小接受刺客教导的唐门子弟,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这颗脑袋是别在裤腰上,一着不慎便满盘皆输。只是,不知为何,自己从小能看到那些玩意儿,也从小都只是看见而已,未曾与它们有过正面的接触。偶尔,总有些跟他搭话,这一来二去也和其中一些混了个熟识,更不在畏惧它们。

没想到,今日居然要葬身此处了。唐啸君苦笑,脑海中却一遍遍回忆起了过往那些事。二十三年,说长也不长,却绝对不短暂。有些事有些人早就决定忘了,不过是否是到了今日为止才算真正是放下了?

唐啸君有些茫然。

想到的,却是那一年夏日里,在扬州再来镇。他看着那群少女将写了自己心愿的花灯放入水中,那人就在身边,带着盈盈笑意。那个场景,那样笑容,让他毕生难忘。如果我们不曾相遇,我又会是在哪里?

罢了,这样也好。这一生,有这样一个能为之付出之人,有这样一段铭心刻骨,也不算白活。

“破。”一道淡淡的声音,刹那间,那周身的黑暗如烟雾般散去。唐啸君抬头,看到是一个白衣道子,眉目间尽是淡漠,似乎有一种不能言语的沧桑感。他站在那里,宛如一个天人。

唐啸君愣愣看着这突然出现的眼前之人,这人正是张墨筠,身姿挺拔,宛如傲雪凌霜一棵松。唐啸君只顾盯着张墨筠看,忘却了自己处在何种境地,直到张墨筠走过来问他:“可有伤到?”他这才回神:“没……没有。”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竟单膝跪地蹲在地上,站起来是因着脚发麻,趔趄了一下。“多谢道长相救。”他对张墨筠道谢。“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唐啸君垂眸,对张墨筠更是敬重。“方才以为……唐某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听到唐啸君说“交代”二字,张墨筠想起了他这四阴之身,眉心微动。“过往不曾有过这样情况?”他问唐啸君,转身却见唐啸君正傻愣愣看着自己,心想着莫不是被刚才那遭吓傻了?

此时唐啸君想的却是这道长居然说了十个字!这几日来,从未见到张墨筠说一句话超过五个字的,此时听到他这样说话,唐啸君自然有些怔愣。直到张墨筠又问了一遍,他才反应回来:“有,从幼年时就能看见……只是从未有过遇到这如此凶悍的……”言下之意,就是过完再怎么危险,都是最终化险为夷的。

“可曾有辟邪之物?”闻言,回身离开的张墨筠问道。

唐啸君停下脚步想了一下,似乎没有,于是摇头。

“金银,或者朱砂这一类。”

“有过,不过后来叫唐某丢了。”

张墨筠一顿:“这是为何?”唐啸君抿紧了嘴,没有说话,这惹得张墨筠看了他一眼。“那是一个银饰,因一个意外,银饰皆发黑受损,我就丢了。”唐啸君轻声说道,张墨筠却能从他这语气里,察觉到些许的黯淡。

似乎……是不愿提及的过去?张墨筠便不再多问。

回到宅子里,两人各自回了屋子,直到翌日。

朝食之时,张墨筠在餐桌上对唐啸君说朝食之后到他这去一下,包括挚友安子倾在内的程砚齐与唐澄都看向了这一向淡漠出尘的道子,惊的手中筷子掉了都不自知。“墨筠,你这是要送定情信物?还让他到你屋里去?”第一个回神的是安子倾,他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筷子后,直接如此打趣挚友。

听到这话,唐啸君手一顿,他也看向了张墨筠。却没想张墨筠并不回复安子倾,而是也看向了唐啸君。那淡然的双眸,仿若能看穿唐啸君,让他心头一震,想也不想就回答好。这一回答,让所有的目光有转向了他。

唐啸君可不像张墨筠,能在这么多目光下淡然地继续自己的事情,他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自己的肚子,逃离了这块地方。

估摸着这餐时也过了,唐啸君这才敢走出房间,却没想一出门就见到这三个好事之人。“这……安先生,程将军,你们不用去照顾伤患了?师姐,你这是……?”其实他是知晓这三人十分好奇张墨筠到底是要作甚,所以是欲与唐啸君这个当事人一道去一探究竟。“这不着急,”安子倾开口,“说罢,墨筠找你到底怎么回事?这几日,你们不会这么快就暗渡成仓了罢?”

甚么暗渡成仓。唐啸君腹诽,自己这模样,岂配得上道长?“大约……是同昨夜发生的事有关。”唐啸君其实一下就猜出了张墨筠想要做甚么,就算不是十分准确,却也应当是八九不离十。

在六只眼的逼视下,他一五一十将昨夜之事一一道来。

“这……墨筠怎么会管这种事情?”听得众人是惊诧连连,作为挚友,安子倾发话,“走,我们去看看到底他是想做些甚么!”

被三人连拖带拽的,就来到张墨筠房外。“这……师姐,这真的不大好罢?”对于这三人,他当真有些哭笑不得。“有什么不好的,你们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唐澄是毫不在意,“难道说,你和张道长真的……?”

甚么真的假的!

“都进来罢。”所有人听到张墨筠这话,都像是被点了穴,呆滞了一下。“快进去!”唐澄一把将唐啸君推进了屋子里,随后三人也一道跟了进去。

对于师姐这样子,唐啸君很是无奈。

“道长?”当然,他也不知道张墨筠究竟是想做什么。

所有人就看见,张墨筠那张书桌上,放置的一个碟中有着红色的液体。“朱砂?”一看那碟,安子倾便一目了然那是何物。

朱砂?唐啸君忽然就想起前一日晚张墨筠的问话。

“手。”

手?所有人都不明所以。看向了张墨筠说话对象,也就是唐啸君。什么手?唐啸君也是一脸莫名。

发现唐啸君没有动作,张墨筠抬头看他。“师弟!道长叫你把手给他。”把手给他,这话说得是有多暧昧。安子倾和程砚齐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唐澄。唐啸君在张墨筠的目光下,乖乖伸出了手。

只见张墨筠拿起了笔,蘸了碟中的朱砂,在唐啸君受伤画上了一道道字符。“中秋之前,最好都不要将这除去。”收了笔,张墨筠如此说道。

“当真是……”安子倾啧啧道,“多少人向你求符。”说着他对唐啸君道:“墨筠几乎从不给人画符,你当真是个破例啊。”说着,带着些意味不明地笑,看向这二人。

看到挚友这样的笑容,张墨筠是沉默,知晓这人肯定想些不伦不类的玩意儿。而唐啸君沉默,只觉这道长为一个认识才几日之人就画符,更何况,安子倾还说,张墨筠几乎从不为别人画符。

“师弟真是好运道,就连我们那几个指挥都没求到半点符。”经安子倾这么一说,唐澄也想起了这事儿。“这……张道长似乎不是阵营中人啊?”听唐澄这样对她说,唐啸君想起见到张墨筠第一日时,唐澄对他说的。

这一句话,惹得安子倾和张墨筠都看了他几眼。

安子倾偷笑,在挚友耳边耳语了几句,而张墨筠,看向唐啸君的目光,变得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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